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浙江绍兴:破产重整让濒危民企涅槃新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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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产重整后回访。徐海鹏 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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签约仪式。孙若静 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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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整第三次债权人会议。孙若静摄

7月22日,浙江格洛斯无缝钢管有限公司生产车间内,代表全国领先水平的大口径无缝钢管正被一批批运下生产线,发往南美、欧洲等市场。在此前15个月,格洛斯还是个濒临破产的公司,而如今已与世界500强企业中信泰富特钢集团签订重整协议,开拓了新的市场。

2019年6月底,浙江省绍兴市上虞区人民法院裁定批准格洛斯公司等金盾系8公司重整计划草案,金盾系4家实体公司成功引入世界500强所属企业等4家优质投资人。

果断受理,快速锁定风险

金盾系公司是含浙江金盾控股集团有限公司在内的十余家关联公司,创始于1989年,依靠制造消防设备起步,后逐步发展成集消防、燃气装备领域尖端生产技术和设备的民营企业,制造的压力容器在国内处于行业领先水平,是国内外先进能源装备系统供应商,也是上虞当地重要优势产能企业。

2018年1月底,金盾集团董事长周建灿坠楼身亡,隐藏在公司身后近百亿债务问题突然曝光,在当地引起轩然大波。“没想到”是所有听闻者的第一反应,“怎么办”则是所有利益相关者最关心的问题。

银行等金融机构、民间借贷出借人、供应商等债权人纷纷行动。公司高管、职工开始恐慌。时临春节,金盾系公司1400多名员工全部存在欠薪问题,公司内部没有人能安心生产。当地2家上市公司因担保问题牵扯在内,其中1家为金盾系公司纯信用担保28亿元,面临巨大的诉讼风险。

各种风险一触即发。

事件发生后,上虞区党委、政府高度重视,成立工作领导小组。上虞区法院临危受命,提出迅速对金盾系公司以市场化、法治化手段开展破产处置工作。

通过市场调查、查阅资料、实地走访、和高管职工深入交谈,上虞区法院认为,金盾系公司虽资不抵债严重,但公司产品占据相当市场优势,企业自身运营能力良好,具有挽救价值和可能性。

2018年4月,上虞区法院快速裁定受理5家金盾系公司重整(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受理另1家金盾系公司重整后,裁定移交上虞区法院审理)。后又根据关联调查,2018年8月再裁定受理2家金盾系公司重整,共计8家金盾系公司进入重整程序。

与此同时,受金盾系8公司重整案影响,各地债权人纷纷针对其他未纳入破产重整范围的金盾系公司以及其他与金盾系公司存在担保关系的公司提起诉讼,并申请财产保全要求冻结银行账户或查封相关资产。

为防止重整引发关联互保企业风险外溢,上虞区法院围绕“风险统一把控”的工作思路,积极向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争取对上述相关公司的审理、执行案件进行集中管辖,统一处置涉金盾系公司的债务纠纷。

集中管辖后,通过释法说理引导债权人先在破产程序中申报债权,提供债权人与担保企业友好协商平台,鼓励债权人在破产程序内外均做到统一理智维权,在重整的金盾系公司与关联公司之间成功建立起“防火墙”。

积极主导,确保“破产不停产”

上虞区法院受理金盾系公司重整后,在全省范围内通过公开竞争方式选取具备专业履职能力的中介机构担任破产管理人。经过多次论证,确定金盾系4家实体公司“破产不停产”的重整思路,公司在管理人的监督下搞生产,管理人在法院主导下理资产。

但是,等待重生的金盾随即遭遇了重整受理后的首个难题——生产经营难以为继。

金盾集团总裁马夏康回忆说:“当时就像被黑洞所噬,公司银行账户被冻结,库存被监管,客户大量流失,供应商全面断供,员工人心浮动,继续生产经营希望渺茫。”

维持生产,人是第一要素。为稳定员工人心,上虞区法院多次走访并和公司高管、职工座谈,详细讲解破产重整制度,从法律对职工安置保护角度承诺重整期间工资待遇、薪资保障。为了让员工安心留下来,在破产受理当月,上虞区法院就协调政府垫付了4000余万元用以补发欠薪。

由于公司银行账户被冻结,客户货款无法收回,继而无法购买原材料,生产自救寸步难行,业务损失惨重。为尽快释放生产资金,上虞区法院抽调多名干警,第一时间通过电话、发函、上门等方式,集中紧密地联系各地作出财产保全裁定的法院,尽快解除账户冻结,先后共解除100多条保全措施,释放资金3000余万元,及时在管理人监督下合理投入公司运营,解了燃眉之急。

为重新恢复上下游供应链正常运转,上虞区法院主动联合管理人向破产公司及相关企业说理释法,从法律角度释明重整期间交易行为的合法性以及保障持续性交易的必要性与可行性,帮助上下游企业建立信任,及时恢复了供应链正常运转。

在法院全力帮助下,金盾系8公司成功做到破产重整期间生产不停、管理不乱、员工不散,生产销售形势不断向好。2018年,销售收入与上年相比基本持平,达12.6亿元,实现税收7938万元,多家公司还在生产技术上取得重大突破,高性能产品甚至开创性地打开了北美、南美、欧洲等高端市场。

合并重整,创新举措保公平

债权人是重整的核心,公平、公正地保障债权人偿债权益是破产重整工作的重点。

因金盾系公司受周建灿一人控制,在重整受理之初,上虞区法院即指导管理人高度关注金盾系公司之间的关联混同问题。经调查,金盾系4家实体公司之间、4家实体公司与4家平台公司之间高度关联,公司资产、经营、人事、财务等方面混同严重,区分各公司资产异常困难。

为平等保护全体债权人合法权益,公平公正清理债权债务,上虞区法院依法召开听证会,充分听取管理人、金盾系8公司、债权人等意见。

“清偿率高的公司,债权人肯定反对合并重整,相反,清偿率低的公司债权人是支持的。但决定合并重整是以客观的人格混同事实为依据,而不能以个别债权人利益为转移,这是重整法治化的必然要求。”上虞区法院审判委员会专职委员赵岳荣说。

2018年10月,上虞区法院经充分释明后,根据金盾系8公司高度人格混同的事实,裁定受理金盾系8公司合并重整。

维护债权人利益,不仅要在实体上维护公正,还要保障程序公正。金盾系大量民间借贷债权人及材料供应商广泛分布在杭州、北京、深圳、武汉等20多个城市,充分保障债权人的知情权、审议权、表决权、监督权,其实很大程度上取决于破产程序的公开性、透明性和便利性。

为此,上虞区法院创新举措,引入“优破案”破产管理网络平台,债权人只需一次注册即可参与整个重整程序:网络申报债权、网络直播参加债权人会议、核查债权、审议会议方案、在线投票表决、在线异议和询问、查阅文书公告、在线分配清偿。

为给予债权人充足的审议时间,需要提交债权人会议核查、表决的报告或草案,上虞区法院会提前十多天发布在网络平台上,并且全面开放答疑、咨询,同时,还引入公证机构,对投票表决过程进行全程公证。

据了解,金盾重整案件共576户债权人,约90%以上的债权人通过网络申报债权、参加债权人会议、行使表决权,真正实现“一次不用跑”就参与整个重整程序。远在武汉的一位债权人特别为上虞区法院创新运用互联网开展重整工作的举措点赞,他说:“通过网络平台不仅能全程参与重整程序,还能随时发表意见,及时了解案件进度,我悬着的心也就踏实了。”

上门释法,引入优质投资人

虽然金盾系恢复生产后经营状况良好,但因其债务规模庞大,利用公司自有资源完成重整基本没有可能,必须引入优质投资人,而且要快。

关联公司合并重整,往往只引入1家投资人,但由于金盾系每家实体公司单体体量就远超一般企业,且4家公司形成完整的上下游产业链,招募1家企业投资困难过大。经过论证,上虞区法院决定对4家实体公司进行单体招募,全力引入优质战略投资人。

投资人招募公告发出后,问询的不少,但心存顾虑的更多。为吸引优质投资人,上虞区法院会同政府、管理人、金盾系公司等工作人员奔赴北京、上海、江苏、四川、重庆等地,向20多家优质意向投资人及时作出专业的法律制度释明,推介展示当地政府诚意的招商条件和良好的营商环境,准确披露金盾系公司客观、真实的数据资料,让意向投资人放心投资。

从单纯接触到引发兴趣、到实地考察、到多次洽谈、再到最终签订重整协议,赵岳荣早已记不清大大小小的会议开了多少场。对金盾系公司运营状态仍存疑虑的意向投资人,上虞区法院还牵头制定了共管协议,在不干涉公司运营决策的情况下,允许意向投资人阶段性参与金盾系公司的经营过程,让意向投资人实打实地感受到金盾系生产的活力和潜力。

2019年5月,4家实体公司的投资人招募工作终于告一段落,成功引入包括世界500强企业中信泰富公司、中国500强企业申能集团等4家优质企业。

凝聚共识,决战重整方案

浙江民营经济发达,市场主体自主选择意识、自我管理能力强。因此,在整个重整过程中,上虞区法院特别注意尊重各方参与人的意思自治,坚持走市场化道路,在法律底线的框架内,绝不越俎代庖主观臆断。

但是,尊重并不意味着当甩手掌柜,上虞区法院在指导管理人制定重整方案时,统筹兼顾,确保重整方案准确反映每个参与方的利益诉求,最大程度上凝聚共识。

根据法律规定,债权人会议设置有财产担保债权组、职工债权组、税收债权组、普通债权组及出资人组5组,并要求分别进行表决。

针对普通债权组,设置三段阶梯式现金清偿,适当倾斜提高小额债权人的清偿比例,尽可能提高表决同意的人数比例。针对大额民间借贷债权人,通过债转股思路,创造性地用将来预期收益来化解当前难题,促成担保公司大股东与民间借贷债权人签署和解协议,既化解了该类债权人与担保公司之间的风险,又争取到表决同意的债权金额比例。根据测算,普通债权组平均重整清偿率是破产清算清偿率的1.6倍,很多小额债权清偿率甚至达到了50%。

因金盾系8公司提供的担保物存在折旧、贬值等原因,部分有财产担保债权人并不能全额获偿,加上银行、资产管理公司等金融机构内部审批流程繁琐,有财产担保债权组的债权人在重整程序中通常多作弃权表决。

为此,上虞区法院联合区委、金融办等相关部门,邀请有财产担保的债权人进行大会谈,着重解读重整、清算不同模式下的清偿数据和清偿效率,释明重整的清偿优势,引导、督促债权人积极行使表决权。“经过多重努力,在未获百分之百清偿的情况下,77%的银行、资产管理公司等债权人仍积极表决,有财产担保债权组最终表决同意的金额达80%,这在以往的破产重整案件中是不可想象的。”承办法官张剑波告诉记者。

6月25日,债权人会议表决结果公示,所设5个表决组全部表决通过重整计划草案。6月底,上虞区法院裁定批准重整计划。至此,中央发起三大攻坚战后爆发的首个百亿金融风险事件得以成功处置。

“寒冬终于快要过去,有了实力强大的投资人,金盾系公司必将浴火重生,这一切都要感谢上虞区法院的积极作为!”马夏康激动地说。

“这不仅意味着金盾系8公司终于走出困境走上新生之路,同时也用案例生动证明了市场化、法治化的破产重整是救治困境企业、化解金融风险的有效路径。”上虞区法院院长钱长龙告诉记者,金盾系8公司在15个月内重整成功,与法院推行破产案件常态化、简易化审理改革密切相关。

金盾系8公司重整方案的批准和顺利实施,是上虞区法院通过破产重整化解风险,助力民营企业脱离困境、提质增效,实现涅槃新生的成功范例,为我国破产审判工作助力营商环境不断优化,提供了可借鉴的样本。

2015年以来,上虞区法院不断推进完善常态化、简易化破产审判新机制,坚持走市场化、法治化道路,先后制定了《推进企业破产案件审理常态化简易化的实施方案》《企业破产案件简易审理的实施办法》《关于执行程序和破产程序衔接的实施办法》等规范文件,成立以院长为组长的破产案件审理常态化、简易化试点工作领导小组,稳步推进破产案件审理常态化、简易化试点工作。

随着国家供给侧结构性改革的深入推进,破产审判在挽救困境企业、清理“僵尸企业”上的作用更加凸显。近年来,上虞区法院坚持“两条腿”走路,对不具有救治价值的落后产能,果断采取破产清算实现市场出清、盘活资源要素;同时注重发挥重整及和解制度对于预防企业破产清算、挽救困境企业乃至产业转型升级的积极作用。

责任编辑:董星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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