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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紧企业法人被执行人“终本”的大门
——评江苏新沂法院“企业法人被执行人无终本”机制

执转破是民事诉讼法司法解释中新设的一项制度,是司法实践经验总结基础上的制度创新。该制度通过将执行案件导入破产程序,打通执行案件转入破产的程序通道,实现解决执行难和破产程序启动难引发的制度运行不畅、功能难以发挥的破产法困境的双重目的。与执行程序相比,执转破程序的实践意义在于:

一是更利于公平清偿债务。尽管执行程序中的参与分配制度在一定程度上缓解了个别执行中的不公平现象,但是现行法律关于参与分配的规定过于粗略,申请参与分配的债权人范围过窄、优先受偿范围及受偿顺序界定不清、申请参与分配的时间不明确、救济程序不具体等问题导致在执行程序中的可操作性较差,不能从根本上解决问题。美国学者白耶德和杰克森形象地将执行程序与破产程序的差异描述为:无力偿债的企业法人如同一个大鱼塘,债权人是众多垂钓者,破产程序的优势就是为公共鱼塘确立共同垂钓规则,确保所有垂钓者都能公平地钓到鱼,不至于发生在执行程序中钓鱼者一哄而上、导致鱼塘枯竭的局面。

二是更利于发现责任财产。破产程序中,对企业设立以来的资产负债情况进行全面审计是必经程序,通过全面审计,使得债权人能够了解企业运营情况,明确资产去向,知悉亏损原因,更容易发现股东可能存在的虚假出资、抽逃资本、转移财产、不正当关联交易等问题,也更容易发现债权人申报债权的真实性。还可以通过发挥破产程序中的追回权、撤销权以及股东出资加速到期等功能,扩大可资分配的破产财产范围,最大限度地保护全体债权人的权益。同时,执行程序中发现的被执行人为“三无”企业的执行案件移送破产审查,可以追究清算义务人的清算责任,在债务人股东、实际控制人怠于履行清算义务,致清算无法进行或无法完整进行时,法院可以在终结破产程序的裁定中载明相关事实,并告知债务人可以另行提起诉讼,要求其对破产债务人的债务承担相应民事责任。

三是更利于源头清理纠纷。当企业处于无力偿债的危机状态,仍将之视同正常企业对所涉债权债务关系施以审判和执行,必将导致当事人成本和司法资源的无谓消耗。而破产程序旨在对企业全部已到期及未到期、已起诉及未起诉、已执行及未执行、金钱及非金钱的债务均予概括清偿,覆盖了企业大量潜在的审判案件,取代了企业所有的执行案件。同时以破产受理为界避免企业再次对外产生债务。企业所有债权债务关系得到批量、集中、有序、高效的清理,积压的执行案件得到一揽子、兜底性的终结,彻底从源头清理潜在、已知的纠纷。

四是更利于优化配置资源。企业转入破产程序后,无论是运用破产清算推动退出市场,还是运用重整和解实施司法拯救,都能有效调配市场资源和打造新生效率。破产清算对继续耗费社会资源、透支社会信用但缺乏运营价值的僵尸企业予以出清、退出市场,能够释放出人、财、物等生产要素,并促使优质生产要素从无效需求领域向有效需求领域转移,实现了市场资源的优化配置。

尽管执转破程序的制度价值、实践意义如此“丰满”,但是在执转破程序设立四年半以来,其在实践中的运行并不理想,申请执行人、被执行人住所地法院、执行人员响应的意愿都不高,导致这一制度几乎成为“僵尸”制度。面对如此“骨感”的现实,江苏省新沂市人民法院经过认真调研,敏锐地认识到推进执转破程序最大的梗阻、最难的点在于案件“转不出去”,为此,该院以强有力的担当精神,率先提出“企业被执行人无终本”的理念,切断企业被执行人终本结案的后路,着力解决“转”的问题,并通过构建一体化“执转破”工作机制,实现了该院执转破工作的新突破。

一是以“企业法人被执行人无终本”为理念,着力解决“转不出”问题。“执转破”工作,难在“转”。为推动执转破程序在实践中的适用,民事诉讼法司法解释第516条规定,当事人不同意移送破产或者被执行人住所地人民法院不受理破产案件的,执行法院就执行变价所得财产,在扣除执行费用及清偿优先受偿的债权后,对于普通债权,按照财产保全和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先后顺序清偿。该条规定以限制参与分配制度对企业法人的适用,倒逼查封顺位在后的债权人申请破产,以实现执行程序向破产程序的转换。但是“人死债破”的传统观念根深蒂固,移送破产需要收集的材料繁琐、征询程序很难取得实效、执行考核中得不到充分体现等因素,该制度运行效果并不理想,产生“转不出”的梗阻。为此,新沂法院创新性提出“企业法人被执行人无终本”理念,坚持在非特定情形下,企业法人为被执行人不能清偿债务且资不抵债的不得作终本处理,应移送破产的工作思路,构建“能够执行的依法执行,执行不能符合破产条件的依法破产”的工作格局,完善当事人申请破产的职权辅助模式,将执行程序的强制性、效率性与破产程序的公平性、效益性有机结合。

二是以“执转破一体化评估”为前提,着力解决“立不了”问题。在“企业法人被执行人无终本”理念的指导下,“转不出”问题将得到彻底解决,但是实践中企业被执行人执行不能案件基数大与现有执转破审判力量弱之间的矛盾将相应出现,在短期内无法增加执转破审判力量的情况下,执转破合议庭亦将面临严峻的人案矛盾。为此,新沂法院为防止案件扎堆涌入破产程序,建立“可移案件+可破能力”一体化评估机制,综合考量企业被执行人的经营资产状况、债权债务数额、申请执行人数量、信访维稳压力、执行案件进展等情况,确立“固化目标、先易后难、批量分散”的工作思路,实行简案快移,繁案精移,引导企业分批、分类进入破产程序。

三是以“执转破程序推进一体化”为机制,着力解决“破不掉”问题。“执转破”工作,贵在“破”。“执转破”案件的核心要义在于转了之后必须尽快破得掉。对此,新沂法院从提升执转破审判能力入手,立足破产与执行均属债权实现程序的同质性,组建由破产法官、执行法官参与的混合合议庭,充分发挥执破合力。规范执转破启动条件、程序衔接、部门配合、材料移交、责任划分等事项,确保执转破程序顺畅流转。完善对执转破案件的双向绩效考核,即对执行团队、破产合议庭双重考核,激励转、破环节的积极性。确立“固化目标、先易后难、批量分散”的工作思路,实行简案快移,繁案精移,引导企业分批、分类进入破产程序。建立“执行程序破产跟进、破产程序执行配合”的工作机制,做到人员、信息、平台的互通共享,为方便财产调查、高效处置财产、缩短办案周期提供条件。         

破产制度是市场主体的一项重要退出机制,对我国法治与市场经济建设有重大意义,对外直接影响到欧美各国对我国完全市场经济主体地位的认定,对内影响到困境企业拯救、产业结构升级和市场信用经济健全。从充分发挥司法职能、优化营商环境的大局出发,我们应当以强有力的改革气魄、担当精神,建立以破产制度为终止键的立审执破一体化流程体系,根据执行案件在执行程序中的情势变化,顺畅转换执转破程序适用,将破产程序作为执行不能的民商事案件的最后环节,让执转破成为企业被执行人退出执行程序的常态,对经营难以为继、确实缺乏清偿能力的企业,经由破产清算程序处理,实现市场出清和产业结构升级;对能够恢复经营、暂时缺乏清偿能力的企业,经由破产重整与和解程序拯救,实现资源的优化配置。

责任编辑:孙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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